我叫林远,今年27岁,甘肃天水人,在兰州一家检测公司做实验室技术员。两年前我是那12个考上基层事业编的大学生之一;两年后的今天,我们12个人,一个不剩,全走了。 此事在考编圈子里传得非常广泛,有人指责我们是矫情的人,也有人编段子说我们吃不得苦。今天不讲故事,只讲这五个月来怎样一步步走到决心的。 2023年秋天我们这12个人分别分布在兰州市下辖区的街道和下属单位,岗位统称为综合管理岗。我是应届考上的,笔试第三面试第二,总分第五。放榜那天,我妈在天水老家杀了只鸡,我爸把通知书发到村里三百人的群里,满屏都是“恭喜”。在甘肃普通家庭孩子考上兰州编制意味着什么也用不着多说。我妈同邻居吹了整月,每人都会说:“我娃吃公家饭了。” 报到那天我提着行李箱心里暖暖的。我想这是稳当的、体面的离家三百公里路程,一切都处在正轨之上。但是那种热乎的感觉,在进入单位大门的时候就慢慢变凉了。 先说住宿。说是单位后院宿舍,实际是栋上世纪的老楼,四人间,我们12人塞进两间。没有空调,在兰州冬天暖气片只有一半热的情况下,厕所位于走廊尽头,并且水压不稳定。我室友李昂,985毕业的环境工程专业,盯着水龙头看了半天,来句:“这水压,实验数据都不敢这么编。” 再说工作。岗位写的是“综合管理”,入职后才懂得,“什么都管”的含义。写材料、接热线、填表、迎检、创城上街捡烟头、社区调解,样样都得干。我学计算机的,被分去管机房,兼着写全科室材料,理由很简单:“你会电脑,打字快。”李昂去管垃圾分类台账,学环境工程的每天用Excel统计垃圾桶数量。第三个室友陈默学金融的被派去给单位公众号排版做第一篇推送阅读量为47次,并且有20次是他们自己点的。 这些杂活是年轻人忍得下的。真正使我们动摇的是另外几件事。 第一件就是钱。到手工资首月3200。兰州物价不像北上广吓人,但是3200够活吗?单位附近一室老房子月租1100,水电暖气算下来1300往上,剩下不到2000,吃饭交通日用品一扣,月底剩三四百。我首月往家打500,我妈电话里问:“娃,兰州消费高不高?”我说:“够,妈。”挂了电话,在楼下吃一碗牛肉面8元加一份肉10元。吃得十分慢并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心里空落落的。考编前我是在私企做运维工作,月薪6500包住。我不是为了钱而考编,但是账摆在这:这份安稳每个月要花2000多元的差价来买,还要搭上专业。 第二件是我们这批人的“用途”。入职第二个月时有12个人被带到开座谈会中来,领导说得很实在,“你们是新鲜血液,要沉下心来,从基础做起,在五年内你们就是各科室中坚。”散会之后一位入职8年的老哥私下对他说:“中坚的意思你们懂吧?就是这批活,往后十年是你们的。”他还给单位的数据做了一个统计,“单位上一次招考是在七年前,招6人,走4人,留2人,一个转岗,一个借调去区里。”他说:“不是我劝你们走的,而是你们得想清楚五年后这个岗位能不能给到你想成为的人。” 那天晚上宿舍开了第一次“卧谈会”,从11点一直谈到凌晨2点。李昂说不想走,编制是铁饭碗,熬着熬着就有头了。陈默说有点想走,学金融的再碰两年公众号,就真只能做公众号了。我说还没想好,我妈那边的鸡还没消化完,得对得起爸妈的脸面。 第三件事就是导火索。第四个月单位迎检时检查垃圾分类、创城台账等工作。我们被抽调去,连着两个星期加班到11点,补三年的台账。补啥?补过去三年根本没有开展过活动的照片和记录。有一天晚上10点半,赵刚把电脑一合,说了句我记到今天的话:“林远,我大学学了四年环境工程,以为来这里是治理环境的。现在每天晚上,在编造环境被治理过的证据。”那天宿舍没有人接话。因为这话是对的,没有反驳的余地。 第五个月压垮了我们最后的稻草。区里发通知说本批新人要全部参加半年“下沉锻炼”,去下辖社区驻点。名义上是锻炼,实际上就是各社区要人,12人刚好按社区分。分到我那个社区后,离家有三十多公里,通勤单程两小时以上。社区主任第一句话就是:“小伙子,来的时候就把被子带上了,在这里忙的时候你就住值班室。”值班室是办公室隔出的小间,一张单人床,隔壁是杂物库房。 硬性要求为段落结构不能被合并,原文的每个段落都要保留成一个段落,不能合并成一个段落;句子数量不能减少,原文中每个分句都不能被合并为一句话;标点只用逗号和句号,不能使用引号、括号、冒号、分号、破折号、问号、感叹号,也不能用书名号;语气助词不可以出现啊、吧、呢等;不写小标题,不加编号。只输出改写后的正文,不要任何解释。 群中静默五分钟。然后赵刚回:“我明天递辞职报告。”周杰回:“等我这篇推送发完,我也递。”那天晚上12个人在群里一个一个地全部说完了。并不是那天就决定了,而是每个人最后才敢把心里那本账摊开算清楚了。 这五个月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个叫张雨的女生是天水人,在12人中是唯一没有抱怨过的,加班永远冲在最前面。但是